□熊月之
  上海租界先後建有公園15座。近代上海還有一批公用私園,其產權是私人的,但對公眾開放,功能近似於公園。這些公園與公用私園,是上海居民重要的休閑娛樂場所,也是重要的社交場所,是展示上海城市異國情調的地方,相當部分還承擔著城市廣場功能,對上海市民帶來相當複雜的影響。商務中心外灘公園、顧家宅公園等凸顯西洋色彩,且長期禁止華人入內,因而成為民族歧視的標誌。
  上海一市三治,缺乏統一的城市規劃。民國時期租界公園增多,華人公用私園衰落,是城市人口增多、密度增大、地價上褐藻醣膠漲的結果,也顯示了上海公共休閑空間的複雜性。
  私園衰落與租界公園的興建巴里島,說明城市公共設施只能由政府來統籌與規劃
  近代上海租界先後建有15座公園,其中公共租界10座,法租界5座。這些公園中,歷時較久、面積較廣、影響較大的是外灘公園、虹口公園、顧家宅公園與兆豐公園,號稱四大公園。近代上海一市三治,整個上海城市沒有統一的市政建設規劃,公共租界、法租界的公園都是自行規劃、建設的。上海華界政府從晚清到北洋時期,都沒有進行過正規的城市規劃,沒有設立過公園。南京政府時期,政府曾在龍華設立血華公園(後改龍華公園),在五角場北面闢設市立第一公園,但建成沒幾年就毀於日軍炮火。1945年有學者綜合評論這些公園:以設備論,則第一特區所辦各園,最為完備,山水樹木花朵草地亭池橋梁等,皆應有盡有,並設有新式清潔之男女廁所,任人自由使用。又有酒排商店,游客渴可小飲,飢可小食,但僅備西菜,售價較外稍昂。第二特區之顧家花園,俗稱法國公園,以樹木美麗見長,且位處鬧市與住宅區之間,故游人之多,為全市各公園冠。市辦各園,因場址較小,辦理未久,故草木花卉,未臻極盛,不售門票,凡衣服整潔之人,不分國別長少,襯衫均可自由進出。
  公園之外,近代上海還有一seo批公用私園,其產權為私人所有,但對公眾開放,其功能近似於公園,可以視為準公園。這些公用私園主要有豫園(明代即有)、申園(1882年)、張園(1885年)、徐園(1887年)、愚園(1888年)、大花園(1889年)等,內以張園最為著名。
  近代上海公園與公用私園的發展與演變,與上海城市範圍的擴大、人口的增多、人口密度的增大有密切關係。15個公園中,只有3個是十九世紀六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建立的,其餘12個都是二十世紀建立的,其中有9個是民國年間建立的。1865年,上海華界人口密度是每平方公里980人,到1930年上升到每平方公里3441人; 公共租界在1865年是每平方公里37758人,到1930年上升到每平方公里44596人。公共租界人口密度是華界十倍以上。城市人口增多、密度加大,意味著對公用休閑空間需求的加大。這是上海公園在民國時期迅速增多的主要原因。
  另一方面,人口增多、密度加大也與城市地價上漲緊密地聯繫在一起,若無政府的統一調控,勢必導致對公用休閑空間的擠壓。這從上海公用私園的衰落可以看得很清楚。徐園原來在閘北西唐家弄,後來遷移到西面的康瑙脫路,原因就是原址地價猛漲,將原址置換出來從經濟上看比較合算。出於同樣原因,到了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先前開放的公用私園,一個個都關閉了,原址都用於開發房地產了。楊樹浦大花園是二十世紀初廢圮的,愚園是1916年關閉的,張園在1918年以後就不復存在了。私園所有權是私人的,其土地使用總要追求利益最大化。隨著城市化的加速,地價的猛漲,廢園建房是必然趨勢。
  與私園衰落形成對比的,是租界公園的興建與開放。租界大部分公園的興建,與私園的衰落正好同步。兆豐公園建立時,上海城市人口已經超過200萬,公共租界總人口已近70萬,中區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超過75000人。這說明,城市越來越擁擠,越來越需要休閑空間。租界當局從城市居民整體需要角度,興建了公園;老闆從私人追逐利潤的角度,關閉了私園。這一建一閉,說明城市公共設施只能由政府來統籌與規劃。
  霍元甲在張園設擂臺,大花園吸引人的是巨獸為主的動物園
  世界範圍內,城市公園的設立,一開始都是適應市民生活需要,是與休閑娛樂聯繫在一起的。上海最早的公園是1868年建立的外灘公園,其緣起就是外國僑民(主要是英國僑民)休閑娛樂的需要。公園的土地在蘇州河與黃浦江交界處,原是一塊淺灘,經上海道台批准使用,資金來自上海外僑的娛樂基金會。公園裡草坪開闊,綠樹遮蔭,假山,茅舍,鮮花,木椅,還有習習江風,這些與近在咫尺的喧鬧市區適成鮮明的對比。顧家宅公園的功能與外灘公園相似,起初地處鬧市邊緣,法租界在1914年大擴張以後,就夾在鬧市當中,因而是居民休閑娛樂的好出去(去處)。
  虹口公園是在靶場基礎上擴展而成的,面積略小於兆豐公園,但比其他公園都大,1906年局部對外國人開放,1909年全面對外國人開放,1928年對中國人開放,是蘇州河以北地區最重要的休閑娛樂場所。馬國亮曾記述他1933年游覽虹口公園的情況:游人不消說很多,紅的綠的黑的白的全是人,出沒在溪邊、樹邊、椅上和草地上,其中東西洋的,白種的,黃種的,棕色種的……全有。最多的自然還是咱們的同胞和在虹口天天見到的日本人。
  什麼景色都有。兩個西洋人不知是不是在辯論中日問題,大家說到面紅耳熱。兩個印度女人和一個束了白頭巾的男人調情,纏了半天還像沒個結局。東洋小孩拿著太陽旗隨處跑,中國孩子老是躲在媽媽或爸爸的旁邊。東洋人在打球、釣魚,中國人在吸煙、散步、談笑、練太極拳。
  兆豐公園離中心城區較遠,占地面積近三百畝,是外灘公園的十倍,富有鄉村風味和自然野趣,是一座郊野公園。
  外灘、顧家宅、虹口與兆豐,這四個公園的功能錯位互補,共同構成了上海城市公園比較完整的體系。這四大公園中,尤以外灘公園、顧家宅公園地處市中心,在居民避暑納涼方面最為重要。
  開放私園中,張園、大花園的休閑娛樂功能都很突出。張園地處靜安寺路(今南京西路)之南,同孚路(石門一路)之西。此處原為農田,自1872年至1878年,此地為英商私人花園。以後幾經易手,1882年為富商張叔和購得,命名“張氏味蒓園”,簡稱張園,1885年對外開放。這裡有多種娛樂設施,包括彈子房、拋球場、腳踏車、書場、戲園、照相館。1903年,張園被租賃給西人經營。西人於園中又添置一些新的游樂設施。1909年至1910年,著名拳師霍元甲在此設擂,先後與趙東海、張某比賽。清末十多年間,張園是上海最著名的休閑娛樂勝地。
  大花園位於引翔港附近,即今楊樹浦路、騰越路路口。1888年,富商卓乎吾以招股方式成立大花園公司,在此處興建,占地180餘畝,為滬上私人花園之巨擘。大花園以中國傳統風格為主,略以西式建築點綴其間。園內景點有假山、樓閣、水池、綠地等。其最吸引游客之亮點為動物園。所養動物,以巨獸為主,包括象、獅、虎、豹、熊,都是從歐洲馬戲班購得的退役動物,還有犀牛、蟒蛇、猩猩、猴、梅花鹿、鶴、鴯鶓等。大花園於1889年9月1日正式開放,門票銀洋一角,觀賞動物亦為銀洋一角。開業之第二年,西人範達乘汽球升空,為營業性私園首創之舉。範達之子華道在汽球上升至五六十米高處翻起連串跟斗,然後再打開降落傘翩然而下,令觀眾驚嘆莫名。後園內動物因死亡而數量減少,游人興趣銳減。1892年大花園易主,由英商繼續營業,延至20世紀初,終告廢圮。
  徐園是文人的重要活動場所,豫園則承載了道台接待外賓的功能
  散在各處的公園、公用私園,還是重要的社交場所。外灘公園是各色外僑的社交中心,王維江、呂澍輯譯的 《另眼相看-晚清德語文獻中的上海》中寫道,“夏天,這裡每個星期舉行好幾次音樂會。音樂會上匯聚了上海的上流人物,帶著中國僕人的貴婦們穿著迷人的真絲夏裝,紳士們穿著雪白的亞麻套裝、配著白色的外套,也有穿著晚禮服和燕尾服的。他們有的坐著熱烈地交談,有的邊走邊聊”。
  徐園系寓滬浙江絲商徐鴻逵1883年所建,園址初在閘北唐家弄(今福建北路)。1909年,徐鴻逵子徐仁傑、徐文傑以周圍過於囂鬧,遷築於康瑙脫路(今康定路)5號。抗日戰爭期間成為難民收容所,後毀於火。
  徐園的游客以文化人較多。徐園多次舉辦書畫展覽,規模較大的一次是在1925年3月,當時的名家顧若波、顧鶴逸、任伯年、任立凡、吳秋農、吳仲熊、陸廉夫、王一亭、馮超然等都有佳作參展。徐園還以花卉展、昆曲演出出名。1896年6月30日在此放映“西洋影戲”,徐園亦因此成中國首次放映電影的地方。
  而地處華界的豫園在晚清時期,則承載著上海道台接待外賓的禮賓功能。1879年5月,美國卸任總統格蘭特偕妻、子一行在上海訪問一周。上海道台劉瑞芬於5月21日盛情接待,地點就在豫園萃秀堂。那天,格蘭特乘坐專門為他定製的綠呢黃腳五鶴朝天之八人大轎進入豫園。宴會桌子用方桌九張拼成大席,共上了燕窩、魚翅、甲魚等37道菜。1881年冬,英皇孫愛爾伯、季遐起兄弟路過上海。
  12月3日,上海道劉瑞芬上海縣知縣莫祥之等,也是在豫園萃秀堂設宴招待。結果,英皇孫愛爾伯、季遐起兄弟沒有出席,只是派了一名英國駐滬副領事和另外二人前去應付,理由是道台品級太低,道台的邀請不合禮儀。
  (下轉A2-11版)(上接A2-10版)
  法租界與華界,沒有像跑馬廳那樣大的城市空間,公園就負載了廣場功能
  近代上海是在短時間里快速發展起來的城市。1843年開埠時,人口二十來萬,到1900年已超過一百萬,1949年達到540萬,是中國超大城市。由於近代上海一市三治,公共租界、法租界與華界各自為政,城市缺少統一規劃,城市中心區既沒有中央廣場,三個行政區域各自也沒有獨立的廣場。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公共租界的跑馬廳充當了公共租界的中央廣場,凡有重要集會,諸如慶祝租界五十年慶典、慶祝女王生日,大型集會都在跑馬廳舉行。法租界與華界,沒有像跑馬廳那樣大的城市空間,公園就負載了廣場功能。
  1928年以後,虹口一帶日本人眾多,虹口公園也承載了日本居留民集會的廣場功能。甲午戰爭以後,日本人來滬迅速增多,多居住在虹口一帶,虹口公園成為日本人最愛去的公園。1928年虹口公園向華人開放後,日本居留民的大型慶典活動便開始在這裡舉行。1928年11月10日,日本昭和天皇在京都紫宸殿舉行即位禮和大嘗祭,上海日本居留民便在虹口公園舉行慶祝活動。1932年4月29日,日本占領軍和僑民在虹口公園集會,慶祝天皇天長節。朝鮮抗日義士尹奉吉向主席台投擲炸彈,炸死占領軍司令白川義則等多名高級軍官,是為轟動一時的“虹口公園炸彈案”事件。
  自顧家宅公園建立以後,法租界的重要集會,多在這裡舉行。每年7月14日,法租界照例都會在這裡舉行慶祝法國國慶的活動。
  清末民初,華人的重要集會,大多在張園舉行。張園在1892年新建一高大洋房,英文名Arcadia Hall,意為世外桃源,與“味蒓園”意思相通,中文名取其諧音“安塏第”。洋房分上下兩層,開會可容千人。這是當時上海最高建築,也是最大會場。
  1897年12月6日,中外婦女122人在安塏第討論設立上海女學問題,上海道台蔡鈞夫人等均到會。這是帶有官方性質的集會,也是張園第一次百人以上的大型集會。1901年3月15日,汪康年等二百餘人在張園集會,反對清政府與沙俄簽訂賣國條約,以保危局。1901年3月24日,吳趼人等近千人集會拒俄,黃宗仰、汪康年、薛錦琴等十餘人演說。
  此後,每遇大事,諸如學界風潮、慶祝大典等等,上海總有集會,集會多在張園。從發起人與參加人看,有學界,有商界,有政府官員,有民間人士,不分男女老少,不分士農工商,有時還有些外國人,從思想、主張看,不分革命、改良,不問激進、保守。張園集會演說的重要特點,是公開性、開放性與參與性。租用安塏第會場,只需事先聯繫一下,照單付款便可,園主並不過問什麼政治態度,也無需任何部門批准。許多集會演說,都在事先發佈消息,歡迎各界參加。
  一度,“公園問題是孕育華人與英國人之間相互敵意的溫床。”1928年,租界公園陸續被迫對華人開放
  上海公園是在不同政治與文化背景下、由不同機構、面向不同居民建立起來的,因此,各個公園都帶有鮮明的民族色彩。
  首先,租界四大公園都是按照西方園林風格設計的。外灘公園的草坪、音樂亭等,都是西方園林元素。虹口公園是1902年動工建設,採用英國風景園林專家斯德克(W.Lnnes Stuckey)的公園規劃設計方案。兆豐公園的設計理念,是“要讓人們,特別是歐洲人進入這座公園就恍如回到了故鄉。”顧家宅公園是由法國籍園藝師負責建設,按法國古典園林風格佈局,以規則式與自然式相結合的佈局。
  其次,一些公園帶有明顯的民族認同標誌。英美人在外灘公園豎立了兩座紀念碑,一是馬嘉理紀念碑,紀念在1875年馬嘉理案中被殺的英國人馬嘉理(Augustus Raymond Margary);一為常勝軍紀念碑,紀念在協助清政府鎮壓太平軍過程中去世的由洋人組成的常勝軍將士。常勝軍、馬嘉理是典型的英美人的符號,將他們紀念碑豎在公園裡,凸顯了這座公園的英美人特色。1943年,與英美等國為敵的汪偽政府將“常勝軍紀念碑”和馬嘉理紀念碑拆除。
  顧家宅公園有法蘭西民族認同標誌。1912年,法國人在這裡豎立紀念碑,紀念上年在上海作飛行表演失事身亡的法國人環龍(Vallon)。1922年3月8日至12日,法國霞飛將軍訪滬。上海人舉行歡迎霞飛的提燈會即在法國公園舉行。旅滬法國紳商在這裡宴請霞飛一行,還請霞飛在這裡植了一棵“自由樹”。
  六三園與虹口公園都有日本民族的文化印記。六三園是日本人在上海設立的最大私家花園,園主白石六三郎,1898年在文監師路(今塘沽路)經營一家名為“六三庵”的麵店,以後開設日本式料理六三亭。1908年,他在江灣一帶買得約二萬平方米的一塊土地,經營數年,成為六三園,是一座典型的日式庭園。六三園是日本政要和居留民上層人物接待貴賓的重要宴會定點。宮崎滔天與日本駐滬總領事接待孫中山、日本友人宴請魯迅,白石六三郎宴請吳昌碩,都在這裡。
  再次,租界四大公園在1928年以前,均禁止華人入內,這使得這些公園帶有明顯的殖民主義色彩,引起華人極大不滿與持續抗議。爭取入園權成為清末民初上海華人反對租界當局鬥爭的重要內容。1922年,有人在報紙上發表文章,指出“公園問題是孕育華人與英國人之間相互敵意的溫床。”1928年,在華人的強大壓力下,租界公園陸續被迫對華人開放。但是,曾經的傷痛仍然留在華人的歷史記憶中。
  張園在經營方面就有與租界公園一爭高下的心理。1893年,張園進行大規模改造,築高樓,添新房,面目一新,成為上海人氣最旺的花園。張叔和表示,之所以要這麼做,就是為了與外灘花園比個高低:主人因西商公家花園不許華人涉足,華人爭之不已,始為另築一園於白大橋下,以專供華人之游憩,惜拓地少隘,殊不足以大暢襟懷也。於是就本園林之西南隅,啟建樓宇一區,題曰海天勝處,既堪品茗,復可開樽,且割樓之西半隅為歌舞之所,日有都知錄事前來奏技,清歌一齣,舞袖群飛,顧而樂之,足令人留連忘返。自是游人日盛一日,車馬盈門,裙屐滿座,他園因之莫不減色,而主人曰未也,上年則又於園之西北隅,更規建極大洋樓一所。
  發表在《新聞報》上的這段話非常重要,它揭示了晚清兩個最著名花園即外灘公園與張園之間的聯繫。外灘公園建成以後,禁止華人入內。經華人紳商出面交涉、抗爭,工部局不得已於1890年新建一新公園,專供中國人使用,亦稱華人公園,但這一公園範圍既小,設備又差,稍有體面之華人皆不廁身其中。正是出於民族自尊心,張叔和抱著不做則已,做則必求最好的想法,特請在滬的英國園林設計師來設計安塏第方案,花園面積也一擴再擴,最後有六十多畝,是外灘公園的兩倍多。
  那時常去公園或公用私園休閑娛樂的人,主要是有穩定收入、也比較有閑暇的中等階層
  當時所謂的公園開放,並不是完全免費,而是略收門票。公共租界公園零售門票起初是每張10個銅板,季票1元。自1929年6月1日起,虹口公園、兆豐公園、外灘公園門票調至20銅板。對於租界公園門券漲價,上海市政府曾表示反對,但租界當局置之不理。1935年,鑒於公園游客人數激增,有人建議提高公園季票價格由1元提高到2元。工部局委員會經過討論,決定仍維持原來的價格,並解釋說,1元的季票價格足以阻止那些不受歡迎的人。
  法租界公園票價與公共租界同步。鬱慕俠記載:公共租界共有四個公園,法租界方面,只有這一個,且法國公園雖售門票,一元五張,須一次用完,隔日即作廢,所以大概都是預先買好常券(常券可用一年,計洋一元),才可隨時入內游玩。
  20個銅板看上去不多,但也不是很小的數字。乞丐、流浪漢姑且不論,逃荒來滬的難民也暫且不論,那些一天掙不到一塊錢的碼頭工人、黃包車夫大概不會有雅興到公園裡去休閑。
  清末民初那些營業性的私園,也是略收門票的。徐園、愚園均是游資每人一角,茶資每碗二角;大花園是門票銀洋一角,觀賞動物亦為銀洋一角。南市西園門票是一角二分。張園在1886年至1892年是門票一角,1893年以後雖然門票免費,但泡茶每碗二角,茶座果品每碟一角,洋酒起碼二角,其他點心酒菜、代辦酒席、安塏第書場聽書、海天勝處聽灘簧、彈子房、拋球場、照相、各類鮮花均明碼標價。
  據有關研究,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前的大部分時期里,上海工人日工資約0.19-0.28元。1920年,日工資為0.25-0.30元;1926年,日工資為0.40元。工人工資大部分用於維持生命,上海紗廠工人全年工資收入的56%-66.7%用在吃飯上,而且吃的質量很差,剩下的錢用在衣、房租、燈火燃料上。工人一年只有收入的9%用於添衣,6.4%-10%用於房租。1936年,上海全市產業工人46.4萬人,這些人是極少會去逛公園的。
  由此,我們可以認為,那些時常去公園或公用私園休閑娛樂的人,主要是有穩定收入、也比較有閑暇的中等階層。
  (本文作者為上海社科院歷史研究所研究員)
  (原標題:近代上海公園與社會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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